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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也是天涯沦落“人”

这怪物竟然有个颇为文雅的名字,而且这些文字是人族文字,尹三儿虽然长得粗豪,却是家乡首屈一指的才子,自然认得这些字。没想到这高居宝座的朱盛,竟然是人妖两族混血,却因为人妖两族征战连年,世仇无解,而遭两族人嫌弃、抵制、迫害。这怪物也一生厄运连连,然而他的心中却是希望天下苍生和睦共处,不再有征战,看来并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

他索性在大蜘蛛头部抽出一根从自己右臂射出的尖刺,却发现这根尖刺竟然异常地锋锐,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大蜘蛛坚硬的腹部。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多少灵液。这些灵液也不粘稠,没有腥臭的异味,反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尹三儿身上除了装满灵液的水壶,并无其他储存器物,一时间有些猴急。

他忽然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大蜘蛛的腹部圆滚滚地,不就是一个天然的储存容器吗?他将先前那只大蜘蛛所产灵液在尖刺划出的口子上涂抹了一番,口子竟然缓缓愈合起来。他感觉或许大蜘蛛的腹部要比其存储的灵液更有用。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他临时起意当做储存器物的家伙儿式儿里面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妖丹。当然,大蜘蛛的残肢也被他收入囊中,这种化形后再进阶的大蜘蛛尸体可不是随时都能捡到的,而且它还是修士眼中上佳的炼器材料。

尹三儿身形连晃,接连换了四五个方位,还是觉得那双大眼睛依然紧盯着他,不禁全身肌肉紧绷,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一只矫健的猎豹,随时都能发出强悍的一击。

收拾完毕,他抬起头来,再看向墨绿色竹林前的房屋,心中的不安越发稀薄,向往和欣喜的情绪越发浓烈。墨绿的竹林中并无其他东西,只有偶尔的风吹过,留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尹三儿壮着胆子,用手中的尖刺在一棵竹子上划动了一下,顿时整片竹林都摇曳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黑雾在那棵竹子顶端凭空汇聚,一道道幽光在竹林中穿梭游动,似飞刀似暗箭。

他心中感慨的同时,也想到了很多:自己还算不算人族?出去了,会不会被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满世界追杀或者抓回去酷刑逼供?听说妖兽一族进阶,最快的途径便是互相吞噬,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别的妖兽菜单上的选项?他边胡思乱想着,边将朱盛的破碎尸首收拾到了一起,又捧来尘土将其掩埋了起来。

尹三儿看清它样貌的时候吓得一哆嗦,差点掉头就跑。它像是大蜘蛛与人类的畸形合体,纤细的腰部、圆滚滚的肚子,八条大长腿的上方还有一对人类的手臂,脑袋像是人类的模样,却长满狰狞的尖刺,两只硕大无比的眼睛长在太阳穴的位置,没有鼻子,张开的大嘴里布满了锋锐的利齿,额头正中还镶嵌着一块菱形的墨绿色宝石。其人类部分的肢体,皮肤褶皱着紧贴在骨头上,看起来像是饿了很长时间一样。它那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正对着尹三儿的方向。

他摇了摇头,转身将大蜘蛛拖了出来,然后开始处理这只大蜘蛛的尸体,大蜘蛛经过进阶,已经不足一尺长,全身黑亮,还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光泽。大蜘蛛的身体已经被劈成了四节,8条长腿折断了6条,但是腹部依然完好无损。可惜的是:三根蜘蛛腿凝练的长枪消失不见了。

尹三儿最想要的当然是大蜘蛛腹部的那种带有灵药性质的灵液了。他拿着大蜘蛛的一条腿用力插下,却发现那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尖刺状蛛腿只在黑亮的表壳上留下了一个白点。如此反复几下,大蜘蛛腹部的表壳依然如故,不曾有丝毫破损。

两根产自右臂的尖刺也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他的身形晃动,带起了一阵微风,那个恐怖的怪物在微风吹拂下竟然垮塌了下来,化作了一地的碎块和粉末。原来这是一具干尸,不知已经存放了多久,早已风化了。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房屋,更像是一座大殿,一座空旷的大殿。除了地上的被厚厚尘土掩埋的四个蒲团状物件和正对门口的巨大座位,别无他物。那个巨大得夸张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奇特而恐怖的生物。

然后,他便发现巨大的宝座上竟然刻着一些字:“仇人伏首,伊人逝去,重伤之身,亦时间无多。思及幼时屡遭唾弃、遇相爱之人却不得善终,皆因这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之肉身。人妖两族水火难容,吾等含两族血脉之辈,愈发艰难。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唯叹胸中大志未展,父母之名难查,遗愿颇多而无人受托!嗟夫,乞愿天下苍生不战,万物生灵安处!——朱盛”。

他曾经遇见一个游方老道,给他讲过很多吓人的妖魔故事。那些故事中,但凡妖魔出场,总是妖气\魔气冲天,方圆多少里生灵灭绝。要不是尹三儿胆子大,这些故事就成了他童年的阴影了。

而眼前的墨绿竹林和竹林后的房屋便给他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没有恐惧的心理,反而很是欣喜和向往,这一点,尹三儿自己也搞不清楚。

尹三儿这才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放下了心来。他警惕地走到那具干尸前,发现碎块和粉末间有一抹光芒闪过,他用尖刺拨开一些碎块,发现正是那块菱形的墨绿色宝石。

大蜘蛛,进阶后的妖兽大蜘蛛在惨绿色闪电和尹三儿右臂细长尖刺的联合攻击下一命呜呼。直到殒命,它都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尹三儿抱着右臂不停抽搐,分成三截的蛛腿状右臂正在缓缓恢复成正常手臂,可是一个个血洞却在不停淌血,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自右臂传来。这剧痛伴随着钻心的酸痒,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汗水如小溪般不停流淌,全身的肌肉因为用力过猛而一块块纠结起来,突突地跳动。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好几次,他都感觉那幽光就游走在自己的后脑左右,下一刻便能轻松取走他的小命。好一会儿,此地才重归风轻云淡。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再不敢轻易触碰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竹子了。

片刻后,他来到了那排房屋前。这排房屋远看很正常,到了近前才知竟然高大得过分,不似给人居住的。奇怪的是,这排房屋通体仿佛都是一块巨石,方方正正,却并无任何门窗的痕迹。可是,他在河边看到的明明是有门有窗的正常房屋啊?!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眼了。但是直觉告诉他那绝对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其后他再尝试,宝石却再无丝毫变化,并未发光也并无细长身影闪过。他摇了摇头便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宝石。

好半晌,他才勉强坐起身形,他已经脱离了小桥力场的笼罩范围,到达了对岸,右臂上的一个个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的感觉渐渐散去,尹三儿甚至能听到一种蚕吃桑叶般的声音,那是新生的血肉正在填满一个个血洞。见伤势已经好转,他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前方。

前方是一片墨绿色的竹林,这片竹林的绿色有些过于浓重了,有些像是刚才悬在大蜘蛛头顶的那朵黑云。竹林前的房屋,在竹林的掩映下,像是笼罩着一层水气,在这幽暗的地下,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这块宝石入手颇为沉重,却没有宝石那种坚硬的触感,摸上去柔滑而富有弹性,他单手拿着宝石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发现宝石质地如翡翠,内里有些浑浊。忽地墨绿宝石忽然发出刺目的光芒,尹三儿本能地闭上眼睛。在闭眼的一瞬间,他发现宝石中一条浑身闪烁光芒的细长身影一闪而过。等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差点被他甩手扔出去的宝石并无任何异样。

他摸了摸下巴,略一踟蹰,便走向了最靠边的房屋,他依照印象试探着将右手按在大石头上,想试试能否推进去。谁想稍一用力,整个人竟然前倾了过去。回头看时,石头墙壁不见了,只有一层半透明的幕布一般的物事悬在那里。他试着再次将手按上去,手掌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幕布。他何曾见过这般奇景,不禁反复穿梭了几回,这才意犹未尽地打量起房屋内的摆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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